曾素梅想到可怜的女儿和外孙女,叹了口气:“这事情说起来话就长了。当年小柔的父母其实也是自由恋爱结婚的,只是最开始我很反对他们在一起,没想到落得这个结局,早知道当年我就不心软,反对到底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反对他们?”

    “小柔她爸叶刚,除了样貌之外,其他方面并不怎样。当年和我女儿沈悦认识的时候,他赚得不多,在城市里生活很够呛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因为经济原因反对吗?”

    “不光是这个。我见叶刚第一面,看他眼神感觉他比较滑头,怕靠不住,我女儿老实巴交,我担心她将来会吃亏,所以不同意。但我女儿当时不知吃了什么迷魂药,亲戚朋友给她介绍了几个条件好的,她就是不肯,后来闹得离家出走,跟叶刚也发生了关系。我没办法,只能同意他们结婚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刚开始他们感情很好,直到生了小柔,是个女孩子,叶刚就慢慢变了。叶刚家里跟我家都是乡下的,但他家重男轻女观念严重,非要生个男孩不可,我女儿后来也怀了几次,去医院做检查还是女胎,就直接打掉了,作孽啊!打胎很伤身体的,我女儿因此身体情况也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斐逸尘不由皱眉,时代的进步能在孩子出生前看出男女却也是把双刃剑。

    “刚才看照片,小柔小时候和她父亲倒是有不少合照,那时候应该是喜欢她的吧!”

    “恩,再怎么说,也是他叶刚的骨血,毕竟是第一个孩子,头几年还是宠着的。但我女儿一直怀不上男胎,叶刚家里人煽风点火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,叶刚那个浑球就出轨了,在外面找了个比我女儿还要小五岁的年轻女孩。叶刚说是已怀了个男胎,要和我女儿离婚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答应了呢?”

    “叶刚冷暴力半年,很少回家,回家也不说话,越来越不关心孩子。那时候他们结婚刚好七年,我女儿一时想不开,带着孩子一起去投江。后来幸好别人发现得早,把她们母女救回来了,但我气得不得了,骂我女儿不争气,既然有勇气选择死,为什么没有勇气跟那个浑球离婚?下次要死就自己死,不要拉着孩子一起,孩子是无辜的,没想到把她骂醒了!”说到这里,曾素梅已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“外婆,对不起,勾起了您的伤心事。谢谢您肯告诉我这么多。”斐逸尘抱住老人,想起沈柔说过害怕父亲不再喜欢她,即使受了继母的虐待,对着父亲不能哭诉也只能假装开心只能笑,心口揪得生疼。

    斐逸尘打算继续住在乡下,直到齐涛的房子建成。

    正值最热的天气,天天在外面工作,汗流浃背,若非他有内力在身,一天十二个小时实在吃不消。

    齐涛后来也按日结算补了他薪水,他没想到这种苦力活这些天也挣了几千块,到时候买个便宜的手机,应该能还上沈柔为他花的钱,还能有富余。

    眨眼就到了八月底,最后一天粉墙的工作反而是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也不出汗的活了。

    一身工人服装的他,站在木梯上,正神情专注地用清油均匀地涂刷墙面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爷爷说的那个谢亦辰?”

    他停止了手上的工作,看向来人,是个短发的女孩子。

    犹豫了一下,他淡淡道:“有什么事吗?”

    “我叫齐思思,齐涛是我的爷爷。”齐思思咧嘴一笑,露出一颗小虎牙。

    齐思思从小在乡下长大,皮肤微黑,眼睛大大的,嘴巴小小的,五官生得不错,身材也丰满,是村里人常说的那种好生养的理想媳妇,在桃源村里追她的男孩子有不少。

    本该是上大学的年纪,奈何在念书方面少一根筋,没考上本地的大学,却和她母亲一样好赌,偏偏运气不错,赚多输少,于是在村里有了“女赌棍”的绰号,在家开了个麻将馆,坐收人头费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他漫不经心应了一声,继续手中的工作。

    齐思思有些失望地皱眉,爷爷没骗人,眼前这个青年人确实是个极品帅哥,可他竟无视她引以为傲的美貌,她可是桃源村的一枝花耶!

    她不服气地走到木梯下面,仰着头看他:“别刷了,休息一会,陪我聊天吧!”

    他口吻淡漠:“我是来干活的,没空聊天。”

    齐思思何曾受过这种冷遇,平常在村里都是男孩子追逐她,屁颠屁颠地讨好她,恨不得对她掏心掏肺,现在竟碰了个钉子。

    想发脾气却在看了帅哥一眼后忍了下来,谁叫人家帅得没天理,有脾气、不搭理她是很正常的,不然得有多少女孩子围着他打转。

    “我来帮你刷墙。”说完,齐思思上前拿了角落的工具就要往墙上刷。

    斐逸尘冷冷警告:“这不是你能做的事情,别弄脏了衣服!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如此冷酷,齐思思的动作瞬间僵在那里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,连她父母都没有凶过她,她洁白的牙齿狠狠咬住下唇,过了一会紧绷的脸色才舒缓下来,松开牙齿,但嘴唇留下了淡淡的齿痕:“我爷爷夸你脾气温和,待人有礼,看来都是骗人的!人家一片好心,当做驴肝肺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能耽误了时间,粉墙的工作今天必须做完,因为我打算明天离开这里。”若非是齐涛的孙女,斐逸尘根本不会多加解释,他不想彻底得罪了人,今天的工钱他必须拿到。

    “你明天就要走?你要去哪里?”齐思思后悔当初应该早点过来看看的,只是她向来对干民工活的粗人有些瞧不上,但眼前的这个帅哥完全不是那种粗人。

    “到自己该去的地方。”想到沈柔,他牵动嘴角,小小微笑软化了面部冷峻的线条。

    天啊!他刚才笑得好温柔,是想起了谁?

    齐思思带着深究的表情,好奇问道:“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女朋友?”

    斐逸尘心头一震,她什么时候能不再躲着他就心满意足了,女朋友什么的哪敢奢望。

    他自嘲一笑,语声清淡:“与你无关。”

    “看你那么吃惊的表情,那就是没有。想想也是,你要是有女朋友的话,也不会在乡下这个地方刷墙当民工,应该是和女朋友约会,卿卿我我了!”齐思思一眼看穿,直言不讳。

    斐逸尘不说话,也不生气,继续手上的作业。

    齐思思抱臂看着他,“没道理你这么帅,没女朋友啊!是你眼光太高,还是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?”

    他还是不说话,把齐思思当空气。

    “喂!是不是她不喜欢你?”

    他轻轻皱眉,上天对他总是很残忍,让他爱而不得,又何必送他到这个时代来再经历一次锥心之痛。

    齐思思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,笑了:“看来都被我猜中了,对不对?”

    继续装作没听见,斐逸尘下了木梯,准备挪动到另一个位置。

    齐思思按住木梯,笑问:“她为什么不喜欢你?是不是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?”

    斐逸尘不理她。

    “看来也不是啊!难道是因为你太帅了,所以她不敢喜欢你?”

    齐思思仿佛上了瘾,自问自答起来。

    不敢吗?应该不是,她对感情的态度并不是仅仅对他冷淡而已,她只是单纯地想把自己藏起来,既不愿别人窥见她的内心,也不想再受到伤害,所以不相信任何男人。

    他记得她说“恐男”的时候,脸上的冷淡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他唇角轻扯,好似微笑,又似自嘲,偏偏他正是个男人。

    推开齐思思按住木梯的双手,默默搬动木梯到其他地方。

    “她不喜欢你,我很喜欢你啊!不如我们交往吧?”齐思思厚着脸皮说。

    喜欢的只是他的这张脸吧!他不屑冷笑,爬上木梯,挥动手臂,刷刷刷,似乎眼下只有冷冰冰的墙壁才能吸引他的注意。

    “我今年十九岁,你几岁啊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齐思思挫败地叹了口气,“你这个人好没意思哦!我都跟你表白了,你至少给个态度啊!一句话都不说,是看不上我吗?”

    惜字如金的斐逸尘只希望这个聒噪的女孩快点离开这里!

    静了半晌,齐思思围着木梯转了一圈,仰着头问:“她比我漂亮吗?”

    见他耳如未闻,她又故意大声说:“哼,我看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一定是个丑八怪!这世上的确有一些帅哥眼睛长在后脑勺,娶了丑八怪的。毕竟只要关了灯,女人都一样!”

    “她没你这么吵,也比你漂亮!”斐逸尘转头瞪着木梯底下的她,眼中凝固着冰的冷冽。

    “你终于肯看我一眼,肯跟我说话了!”虽然激将法很管用,但齐思思一点都开心不起来,“她真的比我漂亮吗?我不信。”

    “你信也好,不信也好,都与我无关。请不要打扰我工作了,离开这里。”他语气冷漠,下了逐客令。

    “我也要离开吗?”一个轻柔的声音飘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