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完早点,黎相忆还真跟简莲来了市集买菜,市集在昌南街,往东西两边延伸,道上屋宇鳞次栉比,商铺旗帜飞扬,这会儿正值高峰,人流众多,而卖菜卖肉的地儿在大桥东侧。

    “王妃,你对我们王爷真就一点感觉都没有?”简莲挽着黎相忆边走边瞧,偶尔看看甜点铺里新出的甜点。

    “别喊我王妃,我喜欢你喊我名字。”黎相忆还是第一次来菜市,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很新奇。

    “不喜欢?”简莲转过头来看她,面上的吃惊毫不掩饰。

    对上那张过来人的脸,黎相忆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,“不喜欢。”

    “是么。”简莲别有深意地说,“唉,不过感情这个事确实不好勉强。我也年轻过,你听我的,喜欢就是喜欢,不喜欢就是不喜欢,早点说,吊着王爷不好。”她凑近她,“我看得出来,王爷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“他喜欢我?”出于讶异,黎相忆的声音不由大了几分,“不可能,他怎么会喜欢我。”此时,她想起了骆应逑昨晚说的一句话,若不是她斟酒,他不会喝。

    这句话的意思是,他喝酒是因为她?

    他喜欢自己?会么。

    “你还小,不懂男人的心思。”简莲在一处卖鱼的摊子前停住,“对于男人来说,不喜欢的女子,他们是不会花心思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还是不信。”她说这话的底气便没上一句足了。

    他喜欢自己什么,虽然今生没鸿门宴,但她前世确实做了帮凶,他也记得,那他心里真一点都不介意么。

    “老板,我要这条。”见黎相忆陷入沉思,简莲也不多说,指着木盆里的一条鲫鱼道。

    “好嘞。”

    两人继续往前走,黎相忆视线一转瞥着了庄远,他正站在街口张望,看样子像是在等人,“莲姐,你瞧,那是不是庄伯?”

    简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疑惑道:“还真是庄哥,他最近有点古怪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跟上去吧?”回忆那天庄远说的赌债,黎相忆心头顿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简莲将篮子放在熟悉的店家那儿,两人借着人群的遮掩跟上庄远,从大道走到小道,最后进入一条小巷子里。

    然而庄远都到这年纪了,哪里会没点敏锐性,没走几步便知道有人在跟踪自己。

    “莲姐,我觉得他在带我们绕圈子。”黎相忆越走越觉不对劲,她对这儿的大街小巷是不熟,但她记忆力还不错,走过的地方都记得。

    “难道他发现我们了?”简莲拉着她猛然一停。

    “我想是。”黎相忆点点头,再往前看时,庄远已没了人影,“庄伯不见了!”

    “这老小子走得还挺快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地找人,刚过一个转角,庄远倏然出现,直直吓了两人一跳。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“王妃?莲妹?怎么是你们俩。我还以为是什么小贼在跟踪我,差点拿了棍子准备打人。”庄远见是两人,面上神情不住地变幻。

    “庄哥,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,你最近的气色都不大好。”简莲率先开口。

    “没事,王妃前几日给我看过。”说着,庄远看向黎相忆,目中似有祈求之色,“我先回王府了。”

    简莲蹙着眉头,黎相忆也不多说,毕竟这是庄远的秘密。

    溧阳街。

    一顶华丽的轿子穿过半透薄雾而来,在巷子口停下,“嘭”,木板落地发出重重声响,然而里头的人并未走出,泰然坐着。

    晨风吹过,大红色的轿帘微微轻荡,隐约可见轿内人影。庄远从第一户矮檐下走出,行至轿前站定,躬身恭敬道:“杨公公。”

    这时,轿子里传出一道尖细的男声,“昨晚咸王与黎相忆如何,还是同以前一样?”

    庄远如实道:“回杨公公,昨晚王妃跟王爷仍旧没圆房,两人也没吵架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杨辉应得平淡,对于这答案似乎兴致缺缺,“打赏。”他挥手示意下属给钱。

    “谢公公赏赐。”双眸一亮,庄远接过小太监给的银子,顺道掂了掂。

    轿子里的声音再度响起,带着一丝引诱的味道,“你记住,只要你为咱家做事,咱家绝不会亏待你。”

    “是,小人明白,小人愿为公公做事。”庄远忙不迭点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杨辉抬手敲了一下轿壁,一旁的小太监会意,扯着嗓子道:“起轿。”

    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,庄远捏得死紧。

    骆应逑喜欢她。

    一想起这事,黎相忆走向新房的步子便渐渐慢了下来,初夏的晚风不冷也不热,吹在面上温柔地刚好。

    新房里已亮起通明的烛光,她远远看着,不禁想起了自己嫁来王府的第一晚。

    那时的他该是恨极了自己,连大门都不让她进。也不知从何时开始,他对自己的态度变得微妙起来。如今想来,他的许多动作都太亲昵了。

    难道真如莲姐所说?

    “哐当”,她推门而入,骆应逑照常等在床上,面上没戴布巾,她有点不自在。尤其是对上他的眼后,她总觉得心口跳得比来前快一些。

    而这感觉,她并不喜欢。

    “今晚扎什么穴道?”他怡然地坐着,好整以暇地看她。

    “俞府穴。”黎相忆捏着银针在放在蜡烛上过火,她低着头,愣愣地看着火焰。

    背后传来一声,“俞府穴,在腹部?”

    “嗯,你把衣裳脱了。”她是背对着他的,暂时还看不见他面上的神情。

    “不行,得麻烦你。”他叹了口气,话中满是懊恼,“我白日跟元夕切磋,手伤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切磋?”黎相忆捏着银针回身,恰好对上他的眼,“骗人,我不信你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真没骗你,不信你看。”骆应逑缓缓抬起双手,还没到一寸,双手便开始颤抖,撑不住一刻便无力似的垂落,“我若是知道自己没好透便不跟他切磋了,如今弄成这个样子,唉。”

    基于他有不少次骗人的前科,黎相忆对他的话并不全信,她快步上前在他身侧坐下,拉过他的手把脉,“你的琵琶骨还没好透,少动真气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低头静静看她,今晚她穿了件宽大的衣裳,更显娇弱。烛光从她的十指间洒落,落在他的白净的衣袍上。

    以前,他总透过布巾看她,朦朦胧胧的,而此刻,她是鲜活的,低垂的眉眼浮着真实的温柔。

    “元夕下手怎的这般没轻没重,伤着曲池穴了。”她小心放下他的手,板着脸叮嘱道:“伤没好之前不准再动真气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下针了。”她抬眸,不安地瞄了他一眼,没想他正促狭地看着他,“看什么,我要解你的衣裳。”

    说罢,她伸手解开他的腰带,许是那个念头在作祟,她没敢看他,面上不争气地起了热意。

    屏着呼吸,她将他的外衣和中衣一道拉开,动作麻利。当视线触及男人结实的胸膛时,她脑子里竟想起了那本书上的画面,耳尖顿时一烫。

    “害羞了?”望着黎相忆香腮上的胭脂色,骆应逑的眼底深了几分,“上次陪我沐浴不是看过么?”

    “闭嘴,你再这样说我生气了。”一听他揶揄的话,她便使劲低着头,目光怎么也不敢对上他。

    “为何不敢看我,你脑子里在想什么?”今晚她的脸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红,这让他很难不多想。

    她究竟是从哪儿懂的男女之事。

    “在想医书。”黎相忆随口道,她心头是起了波澜,但她下针的手十分稳当。

    他垂了头,轻嗅她发上的清香。她靠得很近,呼吸都扑到了他的腹肌上,热地有点上头,“咳。”他耐不住往后挪了点位置,“你背后的伤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早便痊愈了。”黎相忆拔针起身,待看清他幽邃的双眸,她心头情不自禁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想亲自确认。”他拉住了她的手,没太用力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衣襟,面上更烫,如同有火在烧,急切道:“我说好了便是好了,时候不早,我要回房歇息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让,那我便用强的。”话音刚落,他飞快抱起她放到被褥上。

    “你的手……”她反应过来正要发作,却听他望着她喃喃道:“你受伤是因为我,说到底还是我没用,你怪我么?”

    这是他头一次用自嘲又自责的语气说话,黎相忆听得不是滋味,忙道:“我不怪你,莲姐说那道疤几乎看不出。”

    “你身上不应该有疤……”他隆起眉骨,长长叹息。

    闻言,她心头一软,松口道:“真的淡了,你看吧,不过不准看其他地方。”她转过身,背对着他解开衣衫,一层层拉下,只露出有疤痕的那块位置。

    许是用药用得好,她背上的疤痕还剩浅浅的一点,几乎看不出,但这一点看在骆应逑眼中却分外明显。

    他轻轻摸上那道伤疤,疼在了心里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黎相忆不自觉地抖了一下,他的指尖一如既往地冰凉,用的力道很小,很温柔。“早就不疼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,只觉背上一热。

    骆应逑俯身吻在了那道浅浅的伤疤上。